关于人力资源要素交易的设想
马志春
随着我国现代产权制度改革的不断深入,要素市场发展也要进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探索和实践必将进入更高层次的市场化阶段。《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O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明确提出,“推进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数据等要素市场化改革,健全要素市场运行机制,完善要素交易规则和服务体系”。
在各类要素中,劳动力作为一个典型的传统生产要素,是生产力发展过程中最有活力也是最为重要的组成部分。简单说,劳动力要素就是明确劳动目的、知道劳动内容及方式方法的劳动者。在现代法制社会环境下,劳动者本身对劳动力要素拥有不可动摇的所有权。从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以劳动力要素为主的人力资源市场得到了长足发展,但存在的问题也不少,因为涉及劳动者个人容易受多种因素影响,是个很复杂的社会问题。进入二十一世纪,互联网逐步实现了最大范围的互联互通,特别是平台经济、共享经济的发展带来了生产要素,特别是劳动力生产要素的全新配置方式,人力资源市场进入了更高层次的市场化阶段。
在社会经济转型、就业压力加大的情况下,共享经济和零工经济等新就业形式给劳动者提供了全新的选择机会,劳动者不再需要依附一个固定的、有形社会组织来实现自己的市场价值,对释放人力资源的生产力确实是有很大帮助。现代社会除了已经较为成熟的专业人才市场以外,还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跨界人才配置市场,拥有多个社会身份逐渐成为现代人生活的一种时尚。人力资源在不同的市场领域游走,除了迫于生计问题的需求部分以外,还有很多劳动力是为满足自己丰富人生体验,创造无限可能的需求。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公布的数据,目前我国灵活就业人数已经超过2亿左右。但是互联网平台在更好地促进人力资源配置、促进经济增长的同时,也带来了如何处理好平台和劳动者关系等新的问题,前一段时间关于零工就业人员的劳动保障是不是应该由平台来负责的讨论,就成为新的社会热点问题。
产权市场既然是全要素领域的市场化资源配置平台,那就必须要了解,在2020年中央关于构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的意见中,指出的“引导劳动力要素合理畅通有序流动”意味着什么。产权市场在劳动力要素配置领域与线上线下、有形无形的劳动力市场、招聘市场等人才市场有什么区别,劳动力要素资源如果进入产权市场交易,能否实现优化配置的目的呢?最近,就这个问题,我与一个在人力资源领域很有思想也敢于大胆实践的朋友做了一次充分的交流,在交谈中形成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观点与大家分享。
一是现有劳动力要素资源的市场化配置是C端对B端的不对称交易。
劳动力要素是以劳动者这个个性化极强的人为核心的生产要素,即使是经过传统的学校甚至军队等集体教育培训出来的劳动者,在学习方法、生活习惯、生产技能等方面有一定的趋同性,但由人的个性、情绪、价值观、健康状况、生活环境等因素导致的差异,仍然会影响劳动力的要素价值,所以在劳动力要素市场化配置过程中,劳动力是个典型的非标要素交易问题。
那么在这个交易过程中,由于一方是一个差异性极大的活生生的人,而另一方是则拥有交易最终决策权的法人单位,劳动者在这个市场上处于竞争不利地位。在这个博弈双方处于不对等的交易活动当中,强势一方的法人主体很容易对劳动者产生包括学历、地域、形象、性别、年龄甚至方言等各种因素的岐视,就容易产生各种关于劳动关系的不对等条约,关键是这种劳动力要素交易的效率是相当低的,用人单位要想招到合适的人才,成本是相当高的。
二是互联网平台正在进行劳动力要素资源的功能化整合。
科斯定理告诉我们,从交易成本理论角度来判断,是以企业来组织劳动力要素实现社会化生产,还是以劳动者直接提供生产服务,以成本孰低的原则来作出是否成立企业的决策,这就企业产生的原因。那么在互联网环境下,企业的组织形式,部分地被互联网平台所替代了,原来由企业自行组织的人力资源管理模式,不能很好地解决有关人力资源的素质要求高、人才缺乏、流动性强的问题。而以互联网平台作支撑,则以项目为核心形成项目小组,并在线组建团队,形成相对固定和非固定的新形态的劳动力生产要素组合,这就在一定程度上由以C端劳动者为核心的劳动力要素转变成以B端为核心的劳动力要素。
我们知道,社会分工对于促进生产力的发展具有巨大的作用,而越来越细的社会分工,使绝大部分社会生产活动已经进化到,由越来越多的劳动力要素组合才能完成一项工作的地步。单一的劳动力要素如果得不到相应的配合,很难产生必要的生产力,甚至完全发挥不出来作用。面对越来越复杂的社会环境,一个人单打独斗完成一项复杂工作的年代早已一去不复返了,超大规模组织的内部结构越来越模块化,而生产模块所对应的生产力要素组合成的团队成为这个时代最有竞争力的生产单元。
今后的劳动力要素竞争已经不是一个人的军备竞赛,而是劳动力要素组合的竞争,每个人的技能不需要面面俱到,加入最优的组合是成功的保证。不同的单个劳动力在这个组合中发挥着不同的关键作用,这个组合的质量越优、效率越高,这个生产要素的市场价格就应该越贵。
三是劳动力要素的产权正在进一步细化和重组过程中实现价值增值。
在现阶段的中国企业中主要有两种劳动力生产要素,一种是具备劳动关系的企业职工,这样的劳动者是企业正式成员,要服从企业管理,从而获得相对固定薪酬和社会保障;另一种是与企业仅有劳务服务合同关系的社会临时人员,这样的劳动者与企业都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劳动者仅通过为企业提供劳务服务获得报酬,企业无需负责其社保与福利。
企业对于这两种劳动力要素所具有的产权内涵是不同的。对于前者,企业几乎是拥有劳动力要素的所有产权(除了生命权),而对于后者,企业对劳动力要素只拥有一段时间内的使用权。在社会环境和企业组织形式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况下,我们完全可以将劳动力要素的产权内涵进行分拆,将所有权并不归属企业的劳动力要素使用权、资格权、声誉权等细分产权组合到企业的生产经营当中,这就实现了更高层次的劳动力要素市场化流转,这样既可以解决好企业劳动关系的问题,也可以解决好劳动力价值增值的问题。
2020年疫情期间,有的地区制造业企业受员工地域限制出现了“用工荒”,而当地有的劳动密集型服务企业因没有客户,却出现了大量人员待岗的情况,于是“共享员工”模式脱颖而出。这种因环境逼迫造成的企业互帮互助形成的自救模式,其实是劳动力要素的使用权优化配置问题,很多大国企的众创、众包模式也是一种生产要素使用权、收益权重新配置的解决方案。
四是产权市场开发劳动力要素交易的基本思路。
产权市场开展全要素阳光交易的目的就是要挖掘非标要素价值的最大化,因为个性化要素的稀缺性决定了市场竞争的可能性。因此,理论上劳动力要素产权可以进入产权市场阳光交易,要实现公允的要素市场价格则必须要有相对均?的博弈双方参与交易,否则仍然不会形成最优的要素资源配置机制。
劳动力要素进场交易的前提首先是将单独的劳动者个人产权转变为以项目为核心的劳动力要素组合,以项目小组或管理团队的组织形式参与要素产权挂牌转让或采购投标,而其中组合的过程由要素组合中的核心领导者或者由专业的人力资源中介服务公司来完成。前者有点像美国好莱坞大片《敢死队》系列电影的案例,主角儿西尔维斯特·史泰龙作为团队领袖接下项目,并出面邀请杰森·斯坦森、布鲁斯·威利斯、阿诺德·施互辛格,甚至李连杰等国际动作名星联袂出演,以争取全球票房,无论电影的剧情还是电影的制作都遵循了这个劳者力要素组合逻辑,这个组合非常优秀,无论是剧情本身还是个人都实现了价值最大化。后者相当与按照劳务派遣服务公司的名义与单个劳动者形成稳定的劳动关系,劳务派遗公司再与用人单位形成灵活的劳务合作关系,从而将劳动力要素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分割变现。人力资源公司以自己的互联网平台对接个人,或直接对接线下的学校、企业、事业单位等各类拥有劳动力使用权的组织实现长期合作,有针对性地组合成不同功能的项目小组或管理团队通过产权市场与用人单位形成对等博弈,与此同时实现要素价格竞争,最终实现劳动力要素产权的价值发现。
我的朋友就谈到一个项目就准备通过产权市场来实现劳动力要素优化配置。有一个国有单位作为主办方拟设计一个红色题材的话剧演出项目在重要庆祝活动上公演,但主办方除了有资本和市场这两个要素以外,既没有剧本也没有编剧,更没有导演和演员。因此,我的朋友建议他们可以将这个项目在产权市场挂牌,招选有能力的团队去自由组合剧本、编剧、导演、演员等劳动力要素资源,形成专门针对这个演出项目的组合团队,产权市场通过“竞价+评审”的方式实现发现最优组合的目的,这个国有单位则根据市场成交价付给项目小组公允的报酬。这样既可以提高活动组织效率和国有资金支出的规范性,也可以实现剧目排练、演出和票房的最佳效果。
我很期待这个项目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