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权市场的未来一定是合作者共同创造

马志春

中国的产权市场是由一大群交易机构共同组成的大市场，起初还主要是依据国家的政策法规，由国家选择确定的产权交易机构接受委托将国有资产带入市场公开阳光交易，实现保值增值。随着市场规则与交易流程的逐渐成熟，越来越多的交易品种被吸引到产权市场中来，越来越多的生产要素被以产权的名义重新定义，不同所有制的产权也开始以公开阳光的方式进场交易、发现价值。近几年来，冠之以交易中心或交易所之名的代理机构或交易场所更是纷至沓来，不同的企业或个体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入到产权市场中来，特别是有许多组织和个体原本就在做着传统的产权交易，只是分散在不同的地域空间，采取着不同的方式，相互独立地完成交易过程。但是，如今似乎有一种潮流，产权交易市场成了现代服务业的新特征，很多机构甚至认为只要挂上了交易场所的名号才能赶上这个快速变革的时代。

任何市场都遵循着一个相似的发展逻辑，传统市场的商业模式是以产品为核心，从产品的研发开始，集生产、销售和售后服务于一体，构成一个完整的业务体系，简单说就是商家靠自己的力量联接产品和消费者形成闭环。服务行业自然也是一样，各个市场主体分散经营、自成体系，大家共同构成了更大的服务业市场，而各市场主体在大市场中自行挖掘着客户，整个市场必然是一种混沌无序的存在。

市场发展到以电商平台为主体的互联网时代，交易平台成了商业模式的核心，全社会从商品销售、原材料供给到社会服务等各类交易活动逐渐被多个综合性或垂直电商平台所垄断，代理商家或交易中介通过平台实现着与交易双方的联接，平台经济成为这个时代的标配。平台起到了促进流通的作用，市场上各类产品和服务对于客户的渗透变得越来越广泛，交易品种几乎到了无所不能的地步。

随着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到来，商业社群正以全新的组织模式构筑着完全不同的社会生态，在由互联网技术构建的智能社群中，去中介化、去平台化发展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每个人都能变成平等的节点，市场的生态化已经成为不可逆转的大趋势。信息、认知、资源、要素等所有外部条件不再是线性传播，而是在生态中的各个节点之间万向扩散、同步流传。每个独立个体都可以在这个商业生态中挖掘自身的极限，尽最大可能实现自己的价值，万物互联将彻底改变市场的商业模式。

按照中国传统文化的天人合一理论，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在一个统一的大系统中运行，任何事物之间似乎都在冥冥之中存在着某种内在的联系，或者有着一个统一性的规律，只是限于科学技术的条件，很多联系还没有被人类所发现而矣。从当前的跨学科前沿理论研究者的结论来看，社会生态化发展的大趋势已经把这种社会进化的内在联系上升到全新的阶段，科学家们发现了群体生物进化的规律，并已经应用在社会生态学领域。这就引起了我们对于产权市场这个由交易机构群体组成的市场该如何发展的兴趣。

按照美国哈佛大学教授马丁·诺瓦克所著《超级合作者》中的结论，他认为生物进化的自然选择有多个层面。达尔文刚提出进化论的时候认为，自然选择是直接作用到生物个体身上的，而1864年英国哲学家赫伯特·斯宾塞将“适者生存”这一理论引入到社会学领域，人们渐渐把这种物竞天择的自然选择当作普通人通过个人努力在竞争中胜出的理论依据，社会达尔文主义成为一度非常兴盛。但是诺瓦克教授通过研究，认为自然选择并不仅仅停留在个体层面，群体选择在很多情况下是确实存在的，包括一个家庭、一个企业、一个民族，以至于一个国家，甚至于整个人类。那么，如何让这些群体发扬光大、绵绵不绝才是组织管理者应当关注的重点，也是由众多产权交易机构组成的大产权市场关心的话题。

诺瓦克教授在书中拿中国来举例，古代中国曾是世界科学技术的领导者，随着欧洲科学革命与对外扩张，闭关锁国的中国在国际竞争中逐渐黯淡下来。但是随着新中国的建立和改革开放的实践，仅仅在几十年的时间里，中国就再次回到世界舞台，这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因素，就是中国对国际合作的积极参与。近几年，中国的新一代领导集体更是提出了全世界各个国家之间应当密切合作，利用人类集体的智慧和力量，解决人类最为紧迫的消除贫困、气候变化等全球性问题，并且还推出一系列扩大开放的主张，力争团结全球力量构建起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大合作世界格局。

既然自然界和社会群体都有这样一种合作机制催生了整个族群的整体进化，那么作为产权市场主要组成部分的产权交易机构群体自然也脱离不了这个大原则。既然技术进步已经让整个市场进入到智能社群时代，那么，我们按照群体进化理论来分析，每一家产权交易机构为了生存就必须要向生态化方向发展，就都要成为一个动态的、不断演化的生态化组织。而这样的组织要能为生态中所有的合作伙伴提供丰富的、供应生态发展必需的养料和资源，并且要能够实现其个体增长的同时，达到这个群体进化的目的。其实我们都知道，在目前的状况下每家交易机构都达到这样的目标几乎是不可能的。

一是生态内部的资源要十分丰富和多样。每个生态所需要的资源必须要达到一定的规模、覆盖面和量级，在产权交易机构以政策性资源为主体的市场环境中必然存在空间分布不均、区域禀赋不同的差异，就像自然界有条件优越的热带雨林，也有寸草不生的沙漠翰海；人类社会中有人口聚集、四通八达的大城市，也有人烟稀少、交通不便的农村、牧区。所以在一个市场内形成足够大量的资源，既可以是政策引导，也可以是优势汇聚，不同资源禀赋的市场会形成不同韧性的生态环境，绝大部分产权交易机构都很难做到这一点。

二是生态内部要具备有利于群体进化的合作机制。诺瓦克教授利用数学模型对群体合作机制进行了研究，发现在群体内部如果部分人愿意为群体作出牺牲，群体的其他人就能白白享受他们带来的利益，而且这个群体正因为有这了一群愿意为群体付出的人，而拥有了超越其他群体的竞争力，从而得以在艰苦的环境中生存、发展、壮大。其实，达尔文也曾经说过，如果某个部落有一群愿意为部落牺牲的人，那这个部落就能胜过其他部落。很显然，群体中有没有愿意为整个群体作出牺牲的伙伴才是陌生群体合作的最重要机制。《道德经》里有一句话：“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我们的中国哲学早就就明明白白地说明了这个道理。

所以我们得出结论：一个生态的形成最重要的决定因素是，生态中资源的丰富度和群体是否能够建立起一套良性的合作机制。产权市场若要构建起生态化的大市场，必然也要遵循这样的规律。

那么，如果我们身处在一个产权大市场的生态环境中，不同的交易机构处在不同的生态位置，大家如何共同构建起理想的市场运行模式呢？

一是依托生态发展自我。正如美国专栏作家詹姆斯·索洛维基在《群体的智慧》一书中所写：“一个由独立个体所组成的大群体能够做出更好的预测，并且能够比群体中最聪明的个体更加聪明。”产权交易机构所处的生态化大产权市场包容了多种多样的交易机构，这就为任意一家机构提供了学习创新的土壤、空气和水，市场生态本身为机构与机构之间开展协作创造了良好的条件。特别是地处不同区位和领域的不同交易机构采取分布式协作、实现无障碍交流，完全可以发挥各自的特长，对接远远大于个体自身的超级大客户，例如央企总部，而且能够低成本、高收益地完成一项超出个体机构水平的任务。因为，每一个个体机构所能代表的并不仅仅是机构本身，而是背后整个生态所构成的大市场，这无疑对于任何一个客户都是有吸引力的。

二是吸纳伙伴壮大生态。任何生态对于生物个体都是在竞争与合作中生存迭代的，就像草原上的狮子和羚羊，单个羚羊可能每天都面临着生存的威胁，但对整个草原生态中的各个族群而言却是在竞争与合作过程中保持了旺盛的生命活力与生态均衡。所以，仅有产权交易机构，不允许其他机构生存的产权市场不会成为真正的全要素、大产权市场。在一个区域内如果只有一家交易机构，必然形成一定的区域垄断，看似这家机构获得了一些超额利润，但从长远来看却是阻碍了整个区域市场的发展。只有大生态才能孕育大市场，封闭保守的市场一定会被域外更大的市场所打破。因此，为了构建良好的生态，每家交易机构都要能引导尽量多的、不同层级、不同种类的交易机构加盟共建市场生态，让更多的市场主体都成为这个生态的贡献者与合作者，那么这家机构所作出的牺牲也就微不足道了，而且长远来看，这家机构还将获得整个生态的赋能与回报。

三是自我驱动自强不息。对于生物个体而言，在自然界生生不息要靠自身对于环境具有极强的适应性本领，以及能够根据环境变化不断自我更新、自我调整的能力，否则一定会被自然淘汰。在产权市场大生态中，每家交易机构不能仅仅要关注自身个体的业务拓展目标和传统意义上的客户开发，而且应该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态位置，增加一个修正自己行为规则的视角，放眼整个生态的共同目标，从多个维度思考产权交易机构的新定位，并利用整个生态的数据资源，实现高维赋能，才能重新打开创新的空间。交易机构只有不断创造新的业务场景，产生新的盈利模式，自由发展自身、自我实现繁荣，而不再拘泥于被传统定位和规则所圈定的领域，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出每个机构的作用。

未来的大产权市场一定是交易机构相互合作创新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