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产权市场参与的资本市场改革仅仅是开始
马志春
2021年9月，北京证券交易所正式设立，这是国家打造服务于创新型中小企业的资本市场主阵地，标志着中国的资本市场改革又迈出重要一步。这无疑是落实以人民为中心的资本市场发展目标，让更多中小企业能够参与资本市场直接融资，促进国内大循环和让更多市场主体实现上市，为实现资本市场均衡发展，促进共同富裕再上新台阶的重要举措。
据中国证监会表示，北京证券交易所将以现有的新三板精选层为基础组建，牢牢坚持服务创新型中小企业的市场定位，尊重创新型中小企业的发展规律和成长阶段，严格遵循《证券法》，按照分步实施、循序渐近的原则，交易所的各项基础制度、投资者结构、市场运行等都有着明显的中小企业特色。与深沪交易所相比，北交所的服务对象“更早、更小、更新”，目的是力争不断扩大资本市场的覆盖面，提高中小企业直接融资的比重。北交所新增上市公司来源于在新三板挂牌满一年的创新层公司，同时将试点证券公开发行注册制度，而且交易所审核注册的各项安排与科创板、创业板总体保持一致。从市场结构上看，全国股转公司统筹新三板创新层、基础层和北交所的建设、发展，实行“一体管理、独立运营”模式。可以说，包括深、沪、京证券交易所和新三板、区域股权市场在内的中国多层次资本市场，层层递进、功能互补的市场结构又进一步得到了完善。
据中国社科院城市与竞争力研究中心与企查查联合发布的《2020中国企业发展数据年报》显示，截至2021年2月，我国共有在业、存续市场主体1.44亿家，其中企业4457.2万家，个体工商户9604.6万家。截至目前，沪深交易所共计上市公司数量为4467家，加上新三板精选层66家上市公司，创新层1650家企业和基础层5988家企业，也不过1万多家。这样看来，中国资本市场全国性交易所涵盖的企业数量仅仅相当于中国企业数量的四千分之一。我们都知道，中国资本市场的改革进程一直以来受到全社会的高度关注，若究其根本原因，还是上市公司的股东和股票市场少数人的创富神话与财富效应对于普通人的吸引带动作用，特别是在上市公司数量不足、财富资源相对稀缺的情况下更是助涨了这种逐利效应的传播。而对于上市公司本身的价值和其对于社会的贡献却并不是社会大众关注的重点。
我们以产权市场作比较来看，虽然中央最高层已经明确认定证券市场与产权市场同为资本市场，但就是因为产权市场交易规则严格限定为不能拆细的一次性挂牌交易，只允许符合条件的投资人参与，而且绝大多数产权转让项目要通过公开市场竞价，以理性投资的方式实现资本的价值发现和保值增值，所以囿于投资人数量少和层次高，产权市场的财富效应并没有得到广泛的传播。其实，根据中国企业国有产权交易机构协会发布的《2020年产权交易资本市场分析报告》显示，中国全年完成非上市企业产权转让项目11615宗，交易额5849.7亿元，户均成交额为0.5亿元；全年完成企业增资项目1587宗，为各类企业直接融资3526亿元，户均融资额为2.2亿元，关键产权市场几乎每年都服务不同的企业，服务企业的数量之大可见一斑，所以产权市场的单宗成交额并不大，但普惠程度很高，价格风险较小。而同期的沪深交易所全年IPO和增发项目395宗，融资额达4719亿元，户均融资额达11.95亿元；沪深交易所全年上市公司并购重组大宗交易821宗，成交额达8800亿元，户均交易额达10.72亿元，其每年的服务对象都是这几千家上市公司，说明证券市场财富集中度很高，而且在标的供给不足和流动性充分的支撑下，可拆细和连续交易的规则很容易产生价格泡沫。
另据国务院国资委企业国有资产监测系统显示，2016年到2020年，中央及地方非上市国有企业产权转让挂牌项目平均增值率达到14.67%，国有企业增资扩股项目平均增值率达到10.7%，可以说产权市场的价值更注重为挂牌企业在并购重组过程中的价值挖掘，更注重产权交易对企业改善生产经营、实现转型升级的作用，并购双方更看重企业的未来，进场交易的整个过程中都强调促进各类要素资源优化配置，从舆论引导来看，也从未有人强调产权市场是个人投机和攫取财富的工具。
因此说，没有产权市场参与的资本市场改革是不完整的，如果只有证券市场，那会让全社会更倾向于追逐个人资本利得，而忽视资本市场对于绝大多数非上市企业的价值与贡献。以非上市国有企业产股权交易为主的中国产权市场更多是在引导社会资本直接助力企业发展壮大，并通过产权交易实现社会财富的整体增加。所以，产权市场也应当加大宣传引导力度，吸引更多的市场主体参与其中，传播它的财富效应，鼓励理性投资的风气，增加其流动性和活跃度。
近日，中央财经委第十次会议明确提出，我们要在高质量发展中促进共同富裕，正确处理效率和公平的关系，构建初次分配、再分配和三次分配协调配套的基础性制度安排。这实际上是国家的最高决策层再次向外界展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在经济领域的政策主张。因而作为中国企业、金融和资本市场领域的所有经营活动，都应该以首先满足国家和人民利益为前提，其次再去考虑资本的利益、股东的利益和个人的利益。这不是简单的对企业经营宗旨和对收益目标顺序的调整，而是意味着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价值观的弘扬，更是一种新时代中华民族文化自信的突出体现。
四十多年的改革开放，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政策安排创造了很多成功的企业和富裕阶层。包括学习西方资本市场的成功经验，使上市公司成为企业快速造富的发动机，甚至以美国硅谷为代表的从科技研发、量产设计、成果转化、上市融资、套现再创业的配套体系已经成为一个创造新企业和财富精英的成熟模式，其中资本市场发挥了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但同时财富的集中度过高也助推了美国贫富分化的副产品，造成了一系列社会问题。据国家统计局2019年的数据，中国有超过6亿人的月均工资收入不足1000元，而接下来，中央推动共同富裕的经济政策必将指向通过产业发展、乡村振兴和国内国际双循环实现和带动更多劳动者的收入增长，资本市场也要当仁不让地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所以我们相信，中国的资本市场改革方向无疑要把握好追求企业和个人的成功，必将与实现全社会共同富裕协调发展。无论是企业还是资本市场都要在一系列制度设计上综合考虑，自己在财富的创造过程中是否坚持了交易公平、共同进步、共享成功与共享收益的大原则和价值观。
观念的转变是最难的事情，经过市场经济这么多年磨练的中国社会，已经形成了一些强调资本利益至上、企业利润至上的观念，很难一下子改变过来，作为资本市场的发展方向也是如此。产权市场一直以来不被社会所广泛接受为资本市场就是一个典型的例证，这其中就体现出来大家对于资本的过度关注而忽视了其他要素的价值，过度关注了资本增值的效率而忽视了产业发展的均衡。其实，从产权市场的交易规则就可以看出，产权市场对于进场交易的公司，不仅强调资本合作，还强调人和的力量；不仅强调股东的利益，还强调要协调好债权人的利益、职工的利益、国家的利益甚至社会的利益；产权市场不仅可以发现资本要素的价值，还可以发现土地、劳动力、技术和数据等其他要素的价值。所以说产权市场无论从纵向还是横向都覆盖更多的可交易资源，都能让更多的企业在产权市场发现更多资源、利用更多渠道、实现保值增值。从而帮助企业健康成长、循序渐近，拉动产业持续迭代，最终解决更多就业，推动社会公平与共同富裕。
因此，产权市场作为资本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应当借着资本市场改革的春风，大胆推动自身改革，坚守公开、公平、公正的市场核心价值观，重新审视产权市场的目标定位、服务对象和业态模式，形成与证券市场相互支撑、相互补充的中国资本市场新格局。那么至少要做好以下三点：
一是积极推动产权交易市场进入国家市场体系立法范围。时至今日，产权市场仍然没有一部专门指向的上位法作支撑，整个市场运行的规范仍然停留在部门规章和地方政府条例层次，这与中国特色的资本市场体系不配套。虽然中国产权行业呼吁多年，但政府相关部门仍未能推动《产权交易法》立法进程，现在看已经迫在眉睫，这部法律如能早日落地必将为顺利开启更深层次的资本市场改革保驾护航。
二是将区域股权市场与产权市场的股权业务进行统一规划、融合发展。区域股权市场被称为中国资本市场体系的四板市场，相对于产权市场而言却从体制上将区域内国有企业和非国有企业的股权托管和交易活进行了人为划分，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社会认知的混淆，很多地区的股权交易市场还与产权市场形成了边界模糊的恶性竞争。因此必须将区域股权市场与产权市场的产股权业务在区域内进行统一规划和融合发展，既要避免重复建设，更要避免恶性竞争，关键是形成合力，共同服务于当地各类企业的股权流转与直接融资才是正道。
三是整合构建产权市场标准化、规范化、生态化市场体系。产权市场是服务品种涵盖物权、股权、债权和知识产权的全要素交易场所，所以各地交易机构创新作法多样，机构建设标准不一，主要是客户体验千差万别。所以产权行业应从产权市场组织建设标准化出发，以业务规则规范化为基础实现交易服务标准化，特别是顺应互联网技术进步和客户投融便捷性的要求，通过某种机制实现全国产权交易机构的互联互通和协同发展，共同构建起生态化的大产权市场，这样才能与证券资本市场同向发力、错位发展，最终达到相互支撑、共同进步的目标，真正让全社会的企业主体都能搭上资本市场的快车道，实现健康、快速和可持续发展。产权市场的未来一定是合作者共同创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