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狐号】产权的核心是剩余索取权

       产权的意义在于给所有者带来收益，没有收益的产权是没有意义的。这里的“收益”可理解资产所有者扣除使用资产的各项费用之后的剩余，简称“剩余索取权”，它也是“所有权”最为充分的体现，在经济学上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改革开放从联产承包制开始。实行联产承包制之后，生产力水平在短期内迅速提升，堪称奇迹。有史以来中国最为成功的一次产权改革，其原因就是因为实行“大包干”之后，农民拥有了剩余索取权，用他们的话说，就是“交足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之前在生产队时，农民是没有剩余索取权的，他的劳动成果都要归生产队，这样农民也就没有发挥创造性才能的激励。

       剩余索取权的关键又在于对要素的“支配权”。比如生产队中的农民虽然名义上拥有他自己的“劳动力”，但他没有对自己劳动力的支配权，如他不能自主决定生产什么，只能生产给定任务下的产品，他也不能到其他地方去卖自己的劳动力。在这种情况下，他倾向减少劳动力的供给，也即“偷懒”，这是他唯一可以为自己赚取利益的方式。这一行为在经济学上也被称为投机，当然这也会降低整个生产队的效率。

       剩余索取权更常见于企业。在企业中，监督者拥有支配企业财产使用的权利。团队成员让渡剩余索取权给监督者，监督者支付工资给团队成员。团队的生产效率取决于监督者能否承担起监督的职责，尽可能地防止团队成员的“偷懒”和其他形式的投机取巧。这样，剩余索取权必须赋予监督者，只有这样他才有监督生产的激励。

       当然，这里的“监督”是广义的，它包含计量员工的边际产出，指挥员工的生产活动，等等。事实上，门格尔把“监督”视为企业家活动的重要内容之一。这样，企业家的收益就来自两个方面，一是对市场机会的准确判断，二是对企业内部各项活动的监督。当然，监督本身其实也包含了判断。

       产权边界“明确界定”固然重要，但明确界定边界并不意味着生产力的提高，假如被明确界定边界的资产不能为企业家所用的话。事实上，产权边界明确的意义正是在于它是产权流动的前提条件。当资产的产权边界明确后，在市场机制的作用下，资产会流动到更能发挥其潜在价值的企业家手中，比如资产的流动使资产能够以股份的形式集中起来，变成公司的法人财产。产权的边界也在企业家使用资产的过程中不断得到重新界定。

       资产的所有者自己往往没有能力将资产予以有效地使用，他需要发现能够将他的资产予以有效使用的个体或组织，这时，市场就扮演了十分关键的角色。比如某人拥有一套可供出租的房子，但不知道租给谁才能获得更高的租金，这时他就要中介的帮助，他转让房屋的使用权，也要付给中介一定的费用，他获取房租扣除中介费之后的“剩余”。

       这些费用也就是经济学上说的“交易费用”。不难发现，房屋中介市场对于房屋租赁或买卖交易的达成，也即房东剩余索取权的实现是至关重要的。设想一下，假如没有中介市场，那么大量的房屋会被空置，同时也有大量人找不到房子住，这就降低了社会的福利水平。

       资本市场也有同样的功能。资本市场为投资者提供有关公司优劣的信息，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股价。假如在资本市场中存在大量的欺诈，投资者的收益不能得到保障，那么他只是在名义上拥有剩余索取权，也即事实上他并没有拥有这种权利。

       这样投资者不敢投资资本市场，如有报道说中国家庭投资在股市中的资金只有家庭资产的百分之一。当投资者不敢投资时，企业家扩大生产活动也就难以获得资金，消费者也就不能得到他们本来可以得到的商品，或以更低的价格得到他们可以得到的商品，这使投资者、企业家和消费者等各方的利益都受损害。

       另外，假如投资者的资产没有被企业家有效利用，那么他的资产不能实现其价值，他的剩余索取权也同样是虚置的。换句话说，当保护了企业家的剩余索取权时，也就是保护了投资者的剩余索取权。当然，企业家自己一般也是投资者。资本市场是一个筛选机制，为投资者发现和挑选优秀的公司，从而使投资者的剩余索取权得到更好保障提供了可能性。

       以上的论述表明，当企业家和投资者的剩余索取权得到保障时，资产将得到有效利用，经济发展也就有了不竭的动力。中国不缺乏需求，也不缺乏资金，更不缺乏有企业家才能的人，缺的正是一个能够充分保障投资者和企业家剩余索取权的市场。对经济发展而言，市场比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重要得多。

文章来源｜《深圳特区报》理论版，2019.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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